这个时候小河边没有什么人,除了他们兄弟两个之外,就只有司禛了。
司禛是过来放牛的,大家放牛一般去村后的山坡,可是司禛向来不合群,他总是自己跟自己玩。大家去后山坡,他就来这儿,这儿的草虽然没有后山坡的肥美,可就他放的这一头牛吃也足够了。
旭日和东升倆兄弟刚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,虽然他们并没有注意到睡在柳树下的他。他没睡着,就躺着看他们,然后就看到东升掉进了水里,无助地扑腾。
司禛想都没想,把嘴里的狗尾巴草一吐,连他那双破了好几个洞的鞋子都没来得及穿上,几步跑过来,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河里。他的水性很好,游到东升身边,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,愣是把东升仍在肩上扛起来,没一会儿就游到了岸上。
这儿的河面并不宽,但对于东升来说简直就是场灾难。
旭日又抓到了一条大鱼,这次是条鲤鱼,他抓起来想给东升看,就见到司禛扛着东升上了岸,把他放平在了河滩上。
旭日吓坏了,赶紧走上岸把鱼丢在地上,跑过去拍着东升地背,问道“东升、东升,你没事吧”
“咳咳咳咳咳咳”东升被旭日拍的吐出了自己咽下去的两口水。因为他刚掉进河里没多久就被司禛给救上岸了,所以没什么大碍,就是鼻子里呛得慌,还有衣服打湿了,上岸了风一吹,有点冷的打哆嗦。
东升摇摇头,说道“哥,我没事,鱼跑了我去抓鱼,就掉进河里了,是”东升看向司禛,“是小哑巴救了我。”
小哑巴说的是司禛,因为他从来不说话,大家都说他自从死了爹妈之后就变成哑巴了。久而久之,村子里的一些小孩不知道司禛的名字,只知道他叫小哑巴。
司禛在东升说他是小哑巴的时候,眼神闪烁了一下,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要反驳。可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,所以抿紧了唇,把衣服脱下来开始拧上面的水。
旭日毕竟是做哥哥的,赶紧朝司禛道谢“小谢谢你救了我弟弟”
司禛一直低着头拧衣服上的水,没有理会旭日。旭日也没想过要得到司禛的回应,毕竟是个哑巴,能说啥呢只是司禛救了他弟弟一命,他想起他爸妈教的做人要知恩图报的道理,心里琢磨着不能光嘴上说声谢谢,得用行动表示才行。
于是他走过去吧之前他丢在地上的鱼捡过来递给司禛“给你,这条鱼少说也有三斤,算你感谢你救了东升。”
东升落水把他吓坏了,东升要是没了,再多的鱼也没用,所以他决定把鱼送给司禛。
司禛看了一眼他手里鱼,没有去接,把拧的差不多干了的衣服重新穿到身上。这时,突然从远处跑过来一条土狗,那条狗跟发了疯似的冲过来,然后就朝旭日手里的那条鱼上面扑过去。旭日吓坏了,赶紧去赶它。
司禛见了狗,吹了声口哨,黄狗就老实多了,在他身上闻来闻去,还甩着尾巴,十分亲昵的样子。司禛走了,黄狗尽管舍不得旭日手里的那条鱼,但还是屁颠颠的跟在司禛后面走了。
他们来到草地上,司禛双手枕着头看蓝天,黄狗跟偶尔飞过去的蚂蚱玩耍。
旭日和东升互看一眼,不知道该说啥才好。东升小声地说道“哥,小哑巴是不是不止不会说话,还听不到啊要不然你把鱼给他,他咋不要呢”
这么大一条鱼,他一个人吃能吃到肚子圆滚滚呢这都不要,可真傻。
“别胡说。”旭日想起自己说话的时候,司禛的动作的迟钝明显是听见了他的话。至于司禛为什么不要他们的鱼他想了想,大概想出了答案,司禛他大伯和大伯娘特别刻薄,要是把这鱼拿回去,进谁的肚子还不知道呢。
旭日想通了,帮着把东升的衣服拧干之后让他穿上,叮嘱他“别告诉爸妈,他们会担心的。”
“我知道,妈要是知道我差点被淹死,肯定再也不准我跟哥来河边了,我才不说。”东升十分有自觉性。
旭日心里想着,就算妈不知道,我以后也不会再带你来了。
牛吃饱了之后,司禛就赶着牛回去了。把牛关进牛栏里,锁好牛棚门,再去给猪喂食,喂好再喂鸡。等一切都忙完了之后,他才走进了堂屋里。
此时司家一家四口已经吃上了,昨天才拿到了不少的小麦粉,王招娣今天做了面条吃,四个人每人面前摆了满满一碗细面,司金宝和金美琪的碗里还各卧了一个焦黄的煎蛋,闻起来就喷香。
王招娣见了司禛,十分倒胃口地翻了个白眼,然后朝司胜利使了眼色“那个讨债鬼又来了,快点拿点东西给他打发走,我可不想看到他。”
司胜利把昨晚剩下来的几个窝窝头递给司禛,做出一副长辈的宽厚样子说道“来,小禛,这些窝头就拿去吃吧,多吃点。”
司禛的面容被隐藏在阴影当中,叫人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。其实他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,接过了那碗窝窝头,再去灶房里舀了一碗凉水,就走到了屋外的一个角落。
那条黄狗早就在那儿等着他了,见他出来之后赶紧摇摇尾巴迎了上去。
“阿黄,来吃,今天有多余的窝头。”司禛拿了两个窝头丢在地上,又给阿黄的破碗里倒了半碗水,坐在地上,一人一狗吃了起来。
窝头有些噎人,所以司禛吃两口窝头就要喝一口水。窝头已经有些馊了,夏天温度太高了,东西都容易放坏,不过他已经从一开始吃馊东西会吐到现在吃什么都不会吐了。
人都是在逆境当中成长的,肠胃也不例外。
吃完了窝头,司禛枕在阿黄身上,看着天上繁星漫步。他眨眨眼睛,指着天上的星星问阿黄“阿黄,你说天上哪颗星星是我爸和我妈这颗还是那颗那颗亮,应该是那颗吧”
阿黄回应他的是一阵呜咽,还有抚摸在他身上的狗尾巴。
这个地方是阿黄的地盘,但偶尔也会成为司禛的睡处。夏天天热,他住的地方不通风特别闷,所以他会出来跟阿黄一起睡,冬天的时候就带着阿黄睡进去。
他除了阿黄,谁都没有了。
姜家,旭日放下了碗筷说吃好了要出去走走,谢文秀叮嘱了一声让他早点回来就没多说什么了。
王建红嘟囔着“这孩子真没教养,大人都还没吃好,他就走了,也不知道随谁。”
其实乡下哪里有那么多规矩,谁吃好了谁直接走就是了,以前大家都是这样做的,也没见王建红说过谁。可偏偏旭日今天这样,她就开始念叨。
谢文秀平时都不屑于跟王建红说多话,可今天也不知道咋了,就想好好刺一下王建红“有些大人更没教养,端起碗来吃饭,放下碗就骂人,咱们家旭日抓来的鱼也没见少吃,就是不知道这鱼刺扎不扎嘴。”
兔子急了也都是会咬人的,况且谢文秀只是家里教的好,遇事不跟人一般见识。王建红一再挑衅,她可不会忍气吞声。
王建红肚子里的那点墨水,哪里说得过读到高中的谢文秀。要是再说下去,只怕她只会日你娘了,但崔凤菊在这儿,她是无论如何都不敢骂起来的,只能气哼哼地又喝了一碗鱼汤。
可鱼汤刚喝下一口,她就感觉嗓子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卡牢了,她口齿不清地对姜解放说道“解放,窝,窝喉咙被卡住了”
姜解放“”
姜家其他人“”
谢文秀这嘴巴是开过光的吧刚说完王建红要被鱼刺扎嘴,王建红立马就被扎了就连桌上的刘桂芬都缩了缩脖子,心想幸好刚刚自己没有嘴贱说旭日
姜解放赶紧拿手电筒照着王建红的嘴巴,捣鼓了半天,忙的满头大汗才把王建红嘴里的鱼刺拿出来。可鱼刺虽然拿出来了,但因为操作不当,王建红的嘴巴里被划破了一个口子,连吞咽口水的时候都生疼。
她瞪了谢文秀一眼,想要骂她这个乌鸦嘴,可嘴巴刚张开就痛的说不出话来,只能赶紧嘴上了嘴。